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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东辉:黑格尔的“哥白尼革命”  
2017年05月16日 10:4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郭东辉 字号

内容摘要:康德将认识标准从对象转向主体自身的做法被公认为哲学领域的一场“哥白尼革命”。据此才能理解《精神现象学》对黑格尔建构体系的“导论”意义。二者都否定了中介、差别的必要性,而黑格尔实现转换的关键是中介化方法的发现,其核心在于把认识或意识本身加以中介化,使之既成为认识对象的工具同时又不沦为固化的先验前提,这种方法通过意识活动的三重转折获得规定。否定和肯定在中介序列中的转换构成了中介化方法的第一个转折。孤立地看,主观中介和客观中介是不同的,但在相互关联中某一实在中介就其作为另一环节的否定而言就是“观念”,单纯肯定的环节在观念意义上成了否定力量,“中介”本身同时被赋予肯定和否定性质。

关键词:中介;导论;精神现象学;哲学;序言;环节;考察;先验;否定;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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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将认识标准从对象转向主体自身的做法被公认为哲学领域的一场“哥白尼革命”。事实上,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序言”部分进行了一场无论在幅度还是深度上都不亚于康德的视域转换,它可以称得上是黑格尔的“哥白尼革命”。据此才能理解《精神现象学》对黑格尔建构体系的“导论”意义。

  “序言”和“导论”的差别

  我们今天看到的《精神现象学》并非精心设计和有序写作的产物,它酝酿于1804年前后,1806年10月提交出版社的第一部分稿件的名称是“意识经验的科学”,只包含意识、自我意识、理性三个环节。黑格尔为这部分稿件撰写了“导论”,在其中“精神现象学”一词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差别不只是称呼上的,这个“导论”把主要目标放在批判康德的认识方法上。黑格尔指出康德在认识对象前先对人们的认识本身进行考察的主张,实际上先验地假定了认识和对象的分离,结果只能导致对认识能力批判的无穷倒退。

  怎样消除这一矛盾呢?黑格尔看到,如果暂且搁置意识和对象的差别,就会发现对意识活动的考察看似在考察对象和意识,实际上是在意识之内考察对象和意识。也就是说“对象”和“意识”是显现在意识中的对象和意识。既然意识和对象的不符合导致双方的变动,那么这也可以看作意识在对自己设定尺度、自我改变。所谓意识经验的科学,即在变动中“经验”自在对象和固定观念之不真实,揭示确定性的科学。黑格尔明确指出意识的考察将达到“某一点”,在这里现象成为本质,意识经验的科学上升为精神的科学。

  但“导论”关于“某一点”的表述是含糊的,它虽然指示了一条不依赖任何先验预设的路径,预告了意识活动内部可能出现的转折,却没有明确指出其过程。直到整个《精神现象学》写完,黑格尔对意识的各种转折的规定才清楚明白起来。1807年初正式出版时,这本书更名为“精神现象学——科学体系的第一部”,在内容上扩展到精神、宗教和绝对知识的讨论。黑格尔为其在“导论”之外重新撰写了一个“序言”。

  中介化方法的三重转换

  “序言”使黑格尔站在一个更高的总览中来审视自己的新方法和即将建造的体系大厦。他认为一切先验预设现在完全消失了。先验预设有两种基本形式:一是在认识之前先考察认识本身的批判哲学的形式,二是把绝对的目的作为启示性的东西加以设定的形式。二者都否定了中介、差别的必要性,而黑格尔实现转换的关键是中介化方法的发现,其核心在于把认识或意识本身加以中介化,使之既成为认识对象的工具同时又不沦为固化的先验前提,这种方法通过意识活动的三重转折获得规定。

  否定和肯定在中介序列中的转换构成了中介化方法的第一个转折。黑格尔看到纯粹意识本身是虚假的,但它通过对实在物的否定,从而在对总体序列的依赖中具有真实性,在肯定的东西本身同样包含着否定的东西。孤立地看,主观中介和客观中介是不同的,但在相互关联中某一实在中介就其作为另一环节的否定而言就是“观念”,单纯肯定的环节在观念意义上成了否定力量,“中介”本身同时被赋予肯定和否定性质。黑格尔进而指出,真理的形态就是自为中介过程展现的体系,“中介不是别的,只是运动着的自身同一,换句话说,它是自身反映”。

  主体意识活动和经验对象活动的一致性呈现于观念和实在、否定和肯定的交替中,它涉及意识的第二个转折。这种一致性的根基在于,由于意识的否定作用,原本杂乱无章的经验实在环节呈现出连续性,黑格尔据此做出著名的“实体即主体”论断,即不仅应把真理理解成实体,而且同时应理解为主体。纯粹观念本身是虚假的,它只能通过实在环节的相互否定来表现自身,但在一种特殊中介下它得以观察到自身。这个特殊中介就是个体生命,个体生命是具有意识的实在物,它可以既独立于同时又关联于其他一切环节,并在这种相互关联中凸显自身。简言之,意识对总体的否定把个体生命凸显出来,从而赋予自身以实在规定。通过自我意识和生命的这种等同,观念和实在的对立进一步上升为个体和总体的对立,从而使普遍关系得以在思维之内获得把握。

  正是基于上述两个转折,黑格尔在“序言”的末尾从“读者”最终转向了“时代”。由于主体是处于历史当中的有生命个体,真理的获得须经历一个过程。首先真理只有在时间到来或历史成熟后才出现,“决不会遇到尚未成熟的读者”,其次个体意识必须经历精神所走过的发展阶段才能把握整个精神。实际上,意识活动一开始就行进在历史进程当中,它在历史中发展为普遍思维,并在新的节点上使历史得以被思维所照射。当思想启蒙走到自身的反面,从而使回到内心重新取得与现实的和解成为新的要求时,就造成了第三个转折:在一定历史节点上,必须通过制度化来实现对人类社会的自觉认识与把握。因此在拿破仑之后,在康德所提供的沉入个体反思的“道德世界”的阶段,黑格尔预见到普遍思维的反思或对社会历史的自觉理解构成了历史发展的下一步。

  随后的讨论所涉及内容已与后来《哲学全书》的客观精神和绝对精神相当。由于《哲学全书》也包含一个“精神现象学”环节,在其中《精神现象学》关于社会历史部分的讨论被完全抽掉了,有部分学者据此指认《精神现象学》已经被黑格尔“放弃”,不再构成体系的“导论”。这种观点显然忽略了黑格尔创作《精神现象学》的过程性,尤其忽略了“序言”中所实现的根本视域转换。根据黑格尔所打造的中介化方法不难看出,一方面必须从最初级和最简单的精神现象、从直接意识入手,通过意识内部的辩证转换而达到意识本身的扬弃,才能阐明哲学科学观点的必然性,作为体系导论的意识活动考察必然超出意识的范围;另一方面,当意识在自我演化的进程中摆脱了直接性和外在性而达到科学时,它又必须在严格的意识领域中重获概念规定,体系的“导论”就成了要撤掉的“梯子”。

 

  (作者单位:中共中央党校哲学教研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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