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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凌皞:中国法理学应立足古典面向当代
2017年02月22日 09:55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王凌皞 字号

内容摘要:法律理论上真正中国问题意识的发掘,并不应局限于器用与制度的层面,更需要对制度背后人们所持有的观念、追求的理想进行澄清和反思。对儒家古典思想的创造性转化主要针对“儒家哲学”而言,主要是指其中所蕴含的蕴涵普遍真理的观念要素或能够得到辩护的理论主张。换句话说,古典文本在其字面意义和语境制约范围内应当努力找寻最有意义、最讲道理的候选解释,尽可能最大化被解释文本的合理性,并努力消弭甚至调和解释者和被解释文本之间的可能分歧。哲学性解读对论证的严格性与精密性的孜孜追求有时甚至需要哲学家脱离文本及其语境,创造性阐释极有可能背离古典儒家的真实意图或想法,但即使是误读,此种开拓性工作仍具有不可替代的学术价值。

关键词:文本;观念;哲学;理解;语境;儒家思想;需要;学者;创造性转化;中国问题

作者简介:

  法学界乐于谈论“中国问题意识”,一些学者往往从实用的角度理解中国问题意识,将其限定于直观经验层面的“解决问题”。然而,在中国“需要被解决的问题”恐怕并不完全等于“中国问题”,从理论的角度看,问题本身也是被观念发明和建构起来的。法律理论上真正中国问题意识的发掘,并不应局限于器用与制度的层面,更需要对制度背后人们所持有的观念、追求的理想进行澄清和反思。就此而言,“法理学”在根本上是一个共同体自我理解的事业,需要发掘和反思我们所处时代的根本道德关切与社会理想,最终借助法治的方式来应对这些关切和理想。这种自我理解当然具有历史的维度,那些构成了我们民族独特生活方式的传统观念与实践就因此具有了理论上的重要性。就此而言,在西方的法理学谱系中恐怕很难建构出真正“自我理解”意义上的中国问题。因此,当代中国法理学亟须思考这样的问题:在一套继受的法律知识体系中,如何产出超越简单实用经验的本土理论、发明富有深度的原创观念。问题的答案之一或许就在于创造性地转化古典观念和思想资源,来建构和应对当代中国法理学问题。

  就我国法律理论界现状而言,包括古代儒家在内的中国古典智力和思想资源在法理学中长期缺席。在现代和古典对接之前,人们先要就被创造性转化的古典思想本身达成共识。包括“儒家思想”在内的“古典思想”本身是个相当模糊的概念。从历史看,儒家思想流变颇为复杂,大致经历了“先秦儒家”、“宋明理学”和现代“新儒家”三阶段。即使在同一时间节点上,儒家也有其不可避免的多义性。孟旦(Donald J. Munro)将儒家思想区分为三种形态:首先是和国家政权紧密匹配的“官方儒学”,服务于为帝制皇权的政治意识形态辩护;其次是百姓日用而不知,隐含在文化基因中的“民间儒学”,所谓“吃人礼教”;最后则是对儒家经典的学理性解读与理论阐发,孟旦称之为“儒家哲学”。这三种儒家形态相互关联,但同时相对独立。对儒家古典思想的创造性转化主要针对“儒家哲学”而言,主要是指其中所蕴含的蕴涵普遍真理的观念要素或能够得到辩护的理论主张。

  在概念上厘清古典思想之后,对从文本中探求“古典思想”的解读方法本身也需要进一步限定。无论古今中外,对古典文本的研究主要有两种进路:最常见的是史学的进路,目的在于厘清古代文本的真实意义。在这一方法论目标之下,无论是西方的古典学还是我们的训诂考据之学,其学术价值的重要标准是“求真”,即复原古代文本的文本意义或作者想要通过文本或言辞表达的说者意义。这种古典文本研究进路的意义自不待言,用梁任公的话来说,对诸子思想的研究,必须首先“要知道这一家学说的全部真相,再下严正的批评”。

  第二种进路则有着迥然不同的学术旨趣,可称作哲学的进路。借用梁任公的话来说,重点不在“真相”,而在于 “严正的批评”。对古典文本创造性转化主要在于第二种进路,来“面对事情本身”而不是“面对文本本身”,运用批判性思考来探究某个问题。这种学术工作成功的标准并不在于学者“准确”地解释和复原了经典作家的权威文本,而在于他们所提出的论题和思路本身是否普遍有效或成立。这种哲学思辨的方法论进路同时还要求当代的研究者在面临古典文本不确定或欠确定性的时候,以善意原则来解释文本。换句话说,古典文本在其字面意义和语境制约范围内应当努力找寻最有意义、最讲道理的候选解释,尽可能最大化被解释文本的合理性,并努力消弭甚至调和解释者和被解释文本之间的可能分歧,类似于法理学家德沃金法律解释理论中的“切合”(fit)和“证立”(justification)双重标准。作为一种自身仍然有吸引力的思想传统,儒家必须欣然接受时代的变迁和新的挑战,承认自身的弱点并展现出与时俱进的灵活性;其他任何一种中国古典思想也必须接受这样的挑战,才能够在当代法理学的语境中发现其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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